2015.12：我国工业转型升级、绩效、问题与对策（张继良等）

我国工业转型升级、绩效、问题与对策

张继良　赵崇生

　　内容摘要：本文首先从产业结构、投资结构、经济效益、自主创新和节能降耗等环节，分析了我国第二、第三次经济普查期间工业转型升级出现的新变化。其次，通过构建反映产业转型升级评价指标体系，对2008—2013年产业转型升级效果进行测算，结果表明我国工业转型升级效果已初步显现。并以技术密集型行业为例，分析了增加值率与自主创新主要环节的关系，研究表明研发投入、研究人员数量、新产品销售占销售收入比重与增加值率提升具有十分显著关系。同时，我国工业存在增加值率明显偏低，劳动者报酬增速快于劳动生产率增速，自主创新能力较弱等问题。最后，提出几点政策性建议。

　　关键词：产业升级；评价分析；薄弱环节；对策

　　中图分类号：F42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7794（2015）12-0003-05

　　DOI：10.13778/j.cnki.11-3705/c.2015.12.001

　　一、2008—2013年我国工业转型升级进展情况

　　1.产业结构不断优化。

　　（1）高技术产业地位稳步提高。2008—2013年，我国高技术制造业①主营业务收入年均增长20.2%（按现价计算），高于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平均水平4.5个百分点。高技术制造业占比显著提高，反映出工业经济正在朝着有利于结构优化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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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装备制造业劳动生产率显著提高。2013年，装备制造业人均主营业务收入达到97.5万元，较2008年提高1.8倍，2008—2013年均递增22.9%，远高于规模以上工业同期劳动生产率7%的递增速度。

　　（3）高耗能产业得到一定控制。2013年，规模以上高耗能产业主营业务收入占规上工业主营业务收入比重为33.6％，较2008年下降1个百分点。2008—2013年，高耗能产业主营业务收入年均递增仅为15.1%，比同期规模以上工业增速低0.6个百分点。

　　2.投资结构方向明确。

　　（1）装备制造业、高技术产业成为投资热点。2008—2013年，装备制造业以年均递增28%的资金投入予以加强。专用设备制造、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是投资最为活跃行业，年均增速高达30%以上。高技术产业更是以年均30.1%的增速超强投入。医疗仪器设备及仪器仪表制造业、医药制造业增长速度最为迅猛，分别递增34.6%和33.4%。

　　（2）高耗能产业投资得到控制。2008—2013年，我国高耗能行业投资额年均仅递增17.4%，比同期规模以上工业投资增速低5.9个百分点，说明对高耗能产业发展管控日趋严格。

　　3.经济效益有所改善。

　　2013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主营业务收入利润率为6.6%，比2008年提高0.5个百分点。工业总资产贡献率为15.0%，比2008年提高1个百分点。

　　2013年，高技术产业利润总额占制造业的比重为13.1％，比2008年提高0.5个百分点。其中，医药制造业、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两个领域实现利润占高技术制造业的比重分别达到29.5%和44.6%，分别比2008年提高22.1个和30.2个百分点。

　　2013年，装备制造业利润总额占制造业比重为39.8％，比2008年提升6.8个百分点，效益较低的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份额利润份额上升0.4个百分点。

　　4.自主创新能力有明显提升。

　　（1）工业企业研发投入强度不断提高。2013年，全国规上工业企业研发强度为0.8%，比2008年提高0.2个百分点。研发人员投入快速增长。2008—2013年期间R&D人员折合全时当量年均递增19.7%，比2004—2008年期间增速高出2.7个百分点。

　　（2）企业研发成效不断提高。研究表明研发成效与研发投入高度相关，研发投入越高，创新的产出也越多。此外，研发能力还有一些新特点：一是技术性产出有很强的累积效应，发明专利申请数量与存量规模有重要联系，说明技术的发展有一定的累积效应；二是先进技术和高端人才的可获得性会影响技术性产出，发明专利申请数与研发资金投入份额有关联，经计算相关系数为0.87，并通过1%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说明不断加大研发投入经费力度是技术创新的重要基础条件。

　　5.工业能源消耗逐步好转。

　　（1）耗能比重逐年下降，能源利用效率上升。工业消耗标准煤所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逐年下降，由2008年的71.8%下降到2013年的69.8%。其中，2011—2013年的下降最为明显，工业能耗降低步伐加快。

　　（2）单位收入能耗水平显著下降。单位主营业务收入能耗下降十分明显，2008年每亿元主营业务收入需要消耗0.419吨标准煤，2013年降为0.28吨标准煤，下降33%。

　　二、我国工业转型升级绩效综合评价

　　1.工业转型升级绩效评价。

　　工业转型升级是一个综合性概念，也是一个动态进程。从产业层次上看趋向结构高级化，从价值链上看趋向高收益化环节，从能耗上看趋向低碳化。因此，需要从投入、产出、结构、效益、环境多个角度进行综合衡量。根据指标的可获得性，提出由8个指标组成的评价指标体系。运用综合指数法，测算综合得分。

　　（1）指标体系①。高技术产业主营业务收入占规上工业比重、装备制造业主营业务收入占规上工业比重、工业企业研发投入强度（R&D经费支出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亿元主营业务收入拥有有效发明专利数、新产品销售收入占工业销售收入比重、全员劳动生产率、总资产利润率、亿元收入单位能耗。

　　（2）衡量标准确定。各指标的标准值主要依据《中国制造2025》提出的到2025年的规划目标，规划中没有涉及指标则参考国内外标准。这一标准虽然离发达国家先进水平还有一定距离，但对我国工业现状来讲，已经有较大提升（见表2）。

　　（3）赋权及评价方法。采用Satty1996年提出的能解决复杂结构的数学决策方法——网络层次分析法，即ANP(The Analytic Network Process)进行赋权。这种方法将指标体系变成网络状的结构形式，网络中的不同节点和元素传递作用效果，一个元素可能会影响另外一个元素，另外一个元素的变动可能又引起其他元素的变动，系统中每个层次和元素都会有循环和反馈的效应，并在层次间和各层次内部建立多个判断矩阵，再来计算各指标的权重。这样可以有效克服人的主观预测性导致与现实情况相反、决策者与分析者相互矛盾的尴尬情形，从而使得指标权重的确定更具科学性、有效性、合理性和正确性。

　　本文在计算时运用2012版SD(Super Decisions)软件，这款软件是由William J.Adams设计出来的，并基于Thomas L. Saaty的ANP理论。

　　（4）评价方法。本文采用综合评价指数法计算工业转型升级成效，先通过标准值实现数据的无量纲化，然后通过加权计算依次得出各子目标的综合评价指数和总体综合评价指数。

　　综合评价指数由上述8项单指标综合而成，本文采用线性加权综合法，其一般形式为：

  　　其中，zi为xi的无量纲化值，wi为指标xi的权重。将各指标的无量纲化值与相应的权数相乘，然后加总，得到综合评价指数。

　　（5）结果及分析。本文根据综合评价方法，计算了2008—2013年全国、东部、中部、西部和东北地区的综合指数。

图1 2008—2013年转型升级绩效分值

　　从图1可以看出，2008—2013年，我国工业转型升级成效显著，整体上接近60分。在四大区域中，东部地区得分最高，得到70.1分；而国内其他三个区域2013年均未达到50分，说明东部地区走在前面，与其他区域在产业转型升级的水平差距十分显著。从2008—2013年分值变化看，全国增加13.2分，东部、中部得分增加值超过全国，依次增加16.6分和14.3分，而西部和东北地区分别只有9.0分和7.1分。

　　在产业转型升级绩效综合评价分值中，自主创新活动得分占比由2008年的31%上升到2013年的37%。2008—2013年自主创新对产业转型升级绩效贡献占到59.9%。

　　2.自主创新对工业增加值率的实证分析。

　　根据OECD划分标准，技术密集型行业具体由：化学原料和化学制品制造业，医药制造业，通用设备制造业，专用设备制造业，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新划分无资料），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通信设备、计算机及其他电子设备和仪器仪表制造业8个行业组成。下面利用2008—2013年技术密集型行业面板数据，分析自主创新活动水平是否对该行业附加值率提升起到促进作用。

　　（1）构建模型。面板数据模型如下：

　　 其中，y_it是被解释变量；表示截面个体的异质性；β_it是模型估计参数；X_it是解释变量；v_it为随机扰动项，表示其他因素对因变量的影响。

　　本文采用2008—2013年面板数据，设因变量为增加值率（Y），自变量包括研发投入强度（X1）、研发技术人员全时当量占员工比重（X2）、亿元主营业务收入有效发明专利数量（X3）和新产品销售收入占销售收入比重（X4）。得到如下模型：

　 （2）模型结果及分析。模型估计结果见表3。从t值可以看出，研发人员强度、研发投入强度和新产品收入占比均达到1%显著性水平，且创新投入作用大于产出作用。

　　影响最显著的是研发投入强度，每投入1个单位可以使增加值率提高0.733个单位，说明在创新领域，当前推动产业升级最重要的是要舍得花钱。研发技术人员全时当量占员工比重作用次之，每增加1个单位，可以使增加值率提高0.317个单位，作用仍然十分显著。新产品销售占销售收入比重，每增加一个单位，可以带来增加值率提高0.288个百分点。新产品是创新结果的集中表现，占比越高反映出创新转化能力越强。亿元主营业务收入有效发明专利数量不显著反映出当前我国技术创新的薄弱环节，研发成果商业化转化率严重偏低的问题亟待解决。

　　三、存在的问题

　　1.增加值率偏低。

　　尽管企业技术创新正在取得进展，但目前产业中低端化状况未根本改变。2013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率仅为21.0%，而美国为39.4%。技术密集型产业增加值率也仅为24.0%，且比2008年水平还有所下降，而美国为53.3%。2004—2013年，美国电子信息制造业在高位上不断攀升，而我国电子信息制造业则是低位徘徊。

　　2.部分成本上升快。

　　（1）从业人员报酬增速倍增劳动生产率。2008—2013年，规模以上工业劳动者报酬增速保持了两位数增长速度（现价）达到11.4%，比同期劳动生产率（人均增加值）增速5%高出一倍多，降低了我国工业产品的竞争力。波士顿咨询集团编制的全球制造业成本竞争力指数报告称，在普通的中国工厂，工人工资和福利正以每年15%～20%的速度增长，导致中国相对于美国低成本州的劳动力成本，优势由55%骤减至2015年的39%。从工业内部看，采掘业、电力热力燃气水生产和供应业报酬与生产率增速差异要大于制造业。在制造业内部，重工业行业差异要大于轻工业。

　　（2）企业税费负担有所上升。2013年，规模以上工业给国家、地方贡献主营业务税金及附加占主营业务收入比重为1.55%，比2008年提高0.29个百分点。主要体现在大型企业税费增加0.62个百分点。

　　此外，能源成本上升也在侵蚀中国的制造业竞争力。根据波士顿咨询集团的研究，从2004年到2014年，中国工业用电成本上升66%，中国天然气成本飙升大约138%。

　　3.工业自主创新能力有待提高。

　　（1）激励政策有待完善。2013年，我国享受加计扣除政策的规上企业仅占开展研发活动企业数的20.3%，4/5的企业享受不到国家优惠政策。2013年，我国工业税前扣除的研发经费只占规上工业企业当年实际发生研发经费的46.1%，也就是说，有一半企业的研发投入没有享受到激励政策。

　　（2）发明专利占比低。2013年，企业发明专利申请数占专利申请数的36.6%，虽比2008年增加2.5%个百分点，但总体上还是偏低。在全球PCT专利申请量排名前50的企业中，只有中兴和华为两家中国企业，而日本企业22家，美国13家。

　　（3）科研成果转化率低。2013年工业企业的专利所有权转让及许可数为10807件，仅占当年专利申请量的2%，专利通过市场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能力严重偏低。

　　四、美国制造业回归与德国工业4.0对我国启示

　　1.美国制造业的回流。

　　针对实体经济弱化对美国经济发展的不利影响，美国正在采取措施以吸引国外美资制造业企业回流，促进“先进制造业”发展，势必会影响到未来国际投资区位的选择。

　　（1）促成美国制造业回流原因。基于劳动力成本下降，我国廉价油气资源的开发利用规模加大，能源价格走低。推行宽松货币政策，造成“廉价美元”局面以及采取支持和推动制造业发展的政策措施等一系列因素共同推动等。

　　（2）美国政府应对措施。以2011年6月，美国正式启动“先进制造伙伴计划”为标志，此后陆续推出一系列鼓励制造业发展的政策措施出台，旨在加快抢占21世纪先进制造业制高点，制造业领域创新被放在优先位置。

　　2.德国工业4.0的推出。

　　工业4.0是德国政府《高技术战略2020》确定的十大未来项目之一，并已上升为国家战略，旨在支持工业领域新一代革命性技术的研发与创新，其目的是提升工业竞争力，以在新一轮工业革命中占领先机。这对于我国工业当前的转型升级具有极为重要的借鉴作用。

　　德国政府所做的工作，主要是更多地体现在标准、平台、培训等技术层面上。该战略旨在通过充分利用信息通信技术和网络空间虚拟系统——信息物理系统相结合的手段，将制造业向智能化转型。

　　3.几点启示。

　　（1）产业转型升级离不开信息化。未来要实现“中国制造”走向“中国智造”，其核心在于加快推进制造业“两化（工业化、信息化）”深度融合，促进制造业智能化，以提升制造业价值链水平。

　　（2）全面落实中国制造2025。《中国制造2025》是应对国内外产业环境变化最具应对性的举措，需要逐级、逐层以紧迫感、使命感的态度去落实，这不是花瓶、摆设，关键是抓落实。

　　五、我国工业转型升级的对策建议

　　1.把“中国制造2025”提升为产业转型升级的强国战略。

　　我国制造业面临全球新一轮工业革命和技术革命的冲击，以及发达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前堵后追”的双重挤压，应该把“中国制造2025”的实施作为“制造强国”的举国战略，加快我国制造业的技术升级、产业升级和全球价值链升级，重塑国家创新系统的创新能力，重构国家竞争优势。

　　2.以“一带一路”为契机，化解国内过剩产能。

　　产能过剩直接影响到产业竞争力，但产能过剩并不意味着产能“落后”。我国现阶段相对过剩的产业可能正是中亚、东南亚、南亚、非洲等发展中地区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的短板所在。因此，通过“一带一路”战略构想将我国的部分过剩产能转移到这些国家，既可以推动我国经济转型升级，也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发展提供了难得机遇。

　　3.进一步完善税收激励机制，推动万众创新。

　　制定激励创新的普惠性政策，减少政府点对点资助企业的优惠，形成各类技术路线和企业公平竞争的环境。改革政府科研资金管理方式。对此，可借鉴研发加计扣除减免税政策普惠性的优点，将当前的科研资金管理方式由“事前”拨付改为“事后”报销。具体而言，即将每年一定数额的科研经费不直接拨给项目，而是用于对企业上年度科研投入的资助；企业在科研上的投入，经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评估审计通过后，政府再按比例给予报销。

　　4.打通科技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更好地调动科技人员主动性。

　　进一步健全科技成果入股、收益分配等机制，政府部门要通过搭建成果转化平台、组建产学研联盟等方式，强化服务支持，解决实际问题，把科技人员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把科技创新的活力释放出来，真正形成利益共享和风险共担机制，促进企业和科研院所的良好合作。

　　5.加强和完善质量、信息化统计。

　　目前我国没有形成规范的统计监测制度，无法获得行业产品质量，以及企业信息化程度。没有这些信息这无形中等于我国现在进行的转型升级评价是不完整的。在当前新常态下，应建立健全产业转型升级的评价指标体系以及指标来源，国家统计局应与质检总局、工信部联合制定考核产业转型升级绩效的有关监测工作。

　　参考文献

　　[1]国务院.中国制造2025.2015.

　　[2]张晓晶，李成.美国制造业回归的真相和中国的应对[J].求是，2014（12）.

　　作者简介：

　　张继良，男，1961年生，江苏宝应人，经济学博士，现为南京财经大学教授，研究方向为区域产业发展与政策。

　　赵崇生，男，1974年生，甘肃崇信人，经济学博士，现为国家发改委地区经济司副处长，研究方向为区域经济政策。

　　*本文得到国家社科基金项目（15BJY030）：新型城镇化下农民工市民化企业成本的承受力研究，国家统计局经济普查研究项目：我国工业转型升级与提质增效研究（ZB30）资助。